知道了小姑娘名唤丁香,是从山上掉下来的,家在德县丁府之后,沉香便要差人送她回去。此事真是奇了怪,从山上掉下来怎么着也不可能直接掉到县府,但是看这小姑娘不谙世事,天真烂漫,也不会是有什么企图。既然无迹可寻,只得尽快打发她离开便罢。
然而丁香却不肯轻易被送走,她第一次来这么好玩儿的地方,还见到这么漂亮的两个人,她还没玩儿够没看过瘾呢,于是死活赖在这里不肯走。
“放肆!”沉香不耐烦地喝了声,慑得丁香一颤,“衙府重地,岂容闲人进出!本官命你即刻离开!”杨戬听了直觉得这话刺耳。
丁香没想到刚刚救了她的漂亮少年居然这么凶,开口就是严厉的呵斥,一时间又是害怕又是委屈,竟哭了出来。
沉香最见不得人流泪,尤其是女孩子流泪,顿觉手足无措,待要再出声阻止,旁边众人中有一文吏急忙拉住了他,道了句“使不得啊大人!”
这文吏是之前耀州刺史从德县拨给沉香的三个文吏之一,之前在德县供职时,曾与县府表小姐有过数面之缘,此时竟认出这丁香就是德县县令钱老爷的外甥女,便连忙告诉沉香,生怕他家大人因为得罪表小姐而与同僚交恶。
沉香沉吟片刻,深知不能行强硬手段,只得先差人去德县县府送信,说明情况,教对方派人来接,然后自己这边再顺着意把人哄好,高高兴兴送走才能算了事。
只是想想,沉香便觉得头大,这真是应了那句“人在家中坐,祸从天上来”。屏退了众人,他靠近大哭的丁香,不知道该如何哄她,沉香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安慰人的经历,于是在丁香身边立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:“都随你。”
“你说真的?”丁香抽噎着问道,不知道她这大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。
“嗯。”沉香无奈应道,他还能怎么办,只得随她去了。
丁香这才破涕为笑,好奇的到处看,到处玩耍,然而她动起来后,真是半点也找不到静儿的影子了。静儿可不如她跳脱,沉香想,她亦不如静儿尊贵,这女孩儿没有静儿的霸气,反而却刁蛮十足,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,真是教人叹气。
旁观了整件事,杨戬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,转念一想又觉得以沉香一板一眼的较真性子,权宜之计还真不像是他会做的事,不知道沉香还有多少不同的一面自己不曾了解,不禁开口问道:“你和德县的钱县令关系不好么?”
“虽说是邻县,但也没什么往来。”沉香淡淡道。
“既如此,你们本是平级,那你又怎么像是有所顾忌?”
“钱县令附翼攀鳞,又挟贵倚势,早已恶名在外,我如今孤弱,不欲与他交恶。”
听得杨戬长眉一挑,他竟不知浩然正气如沉香,也有世故的一面,越发觉得这人有意思了,于是又故作不屑道:“哦?这权势果然教人退避,原来白老弟是如此想的。”
“不过工具而已,”沉香也不屑地嗤了一声,接着言简意赅地解释道:“若有权势,则大事可图,言语皆可左右社稷;无权无势者,不过朝不保夕,能够独善其身已是万幸,还提什么为民请命。”
这一答可是直直说到杨戬心坎里去了。自打接任了司法天神一职后,他不知道听过了多少冷嘲热讽说他趋炎附势,贪恋荣华,有时候连兄弟们都会劝他放手,当真无奈。处尊居显非他本意,他亦志不在此,可是他要做的事,要求他必须拥有权势,否则万事休矣,还空谈什么维护三界!杨戬不由得暗想,若是这人身在天界,见我如此,当知我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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