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拒绝不能,只好尾随着杨戬到了经过修复的屋子前。刚看见那栋屋子的时候,沉香还有些惊讶,后来转念一想,有什么是神仙办不到的,也就释然了。他听说过所谓法术,但从未去尝试过,在他体内的力量就像是个禁忌,令他敬而远之。
还是同一棵桃树下,两人对坐。
正是果熟的季节,无酒无菜,沉香不愿干坐着,就从树上敲下来几个桃子和杨戬分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杨戬随意问道。
“姓白,名无侵。”沉香本打算用回裴东来这个名字的,怎奈何上辈子工作得太努力,还成了烈士,不小心留名青史了。他不想老是被人问及,便只好换了个新名儿。
杨戬看他一头银发,这白字之姓倒是贴切,但…“无侵?”
“有无的无,侵吞侵蚀的侵。”
“我叫杨戬,不如以后你就称呼我为杨二哥,我唤你为白老弟可好?”
沉香默默应了。
两人就这样天南海北地聊着,渐渐投机。因着两人是同行,在很多问题的看法上都有相似,倒是让沉香生出了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心思。沉香偶尔提及公门中事,杨戬都能给出独到见解。而杨戬的许多观点,沉香也都能理解。这一番谈话,让沉香觉得委实受益良多,而杨戬也发现这少年心中颇有丘壑,两人间的关系无形中亲近了起来。
夜深,沉香正要告辞,杨戬却不放心他独自回去,便留了他在小屋中睡一晚,天明再走。此时沉香对他已经不那么戒备,而他本身也是爽利干脆,不拘小节,所以见杨戬诚心挽留,就痛快地答应了。
利落地翻身上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,沉香特意将身子向里面靠了靠,空出了外面半张,对着还站在地上的杨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。杨戬失笑,也不推辞,虽然他作为神仙其实不必睡觉。于是两人第一次抵足而眠。
天庭之上庶务繁多,千头万绪人事相关,加之众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不少,还要和玉帝王母斗智斗勇,备受猜忌,杨戬在天上无时无刻不绷紧了神经,半点也不敢松懈。他虽自信心智过人,诸事莫能难得倒他,却也厌倦了千年来的那些明争暗斗,也唯有在下界的时候,他才得以暂摒纷扰,享片刻安宁。
杨戬侧身对着少年,心中暗自赞叹,他对这孩子了解得越多,就越是好奇,喜爱之情亦不减反增。由于他与自己外甥年岁仿佛,杨戬心里难免存着几分拂照亲近之意,也总想将两人比较一番,这两人一个温润有礼,一个冷傲果敢,真是大有不同。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,杨戬心中像是被什么充满了一般,胀胀得形成了一股冲动,让他不由自主地拢起一缕少年的银发,放于掌中细细把玩,似是想要透过他去感受凡间的生息。
沉香在闭目养神。敏锐警觉的他不容易在外人身边入睡,除非对方是自己极信任的人。他邀请杨戬同榻,最开始也不过是客气罢了,此刻他二人虽然离得极近,沉香却无法揣测杨戬的心思,他见过杨戬许多不同的一面,直觉得这人高深莫测喜怒无常,且不说还忧虑着自己身世的泄露,自然不可能安心睡去。
然而此刻,他没有阻止杨戬稍有逾矩却无伤大雅的小动作,说不定是对方天天待在仙山里,偶尔看见个凡人觉得好奇罢了。实际上,警惕之余,他还颇为享受。也不怪他矛盾,只因他知道躺在他身边的人就是他的血亲,他怀念这种亲密。
记得前世在大理寺时,兄弟们一起出公差的时候也是这般,若是赶上在没有客栈的野外,大伙便在篝火旁,背靠背地睡在一块。他虽然严肃孤僻,却也算不得什么冷漠寡言之人,纵使见惯了杀人放火的事,他也肯和静儿拌嘴逗趣,和狄仁杰打打机锋,总还存着几分少年情怀。今生他孤身一人生活将近十年,不曾有亲朋好友相伴,已经许久未享受过这样的亲密了,所以现下,躺在曾经的家中,与血亲同榻,心中自是熨贴。
杨戬离开的时候,沉香也知道,他二人都是一夜未眠。杨戬走的时候很轻,生怕搅扰他的清梦。而沉香也很给面子地装作熟睡的样子,一动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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