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再次下界时,人间已是中秋佳节。找到檀香的时候,他正在湖边采莲蓬。
“先生你来了!好久不见了!”檀香见是杨戬来了,高兴地和他打招呼。
杨戬冲他笑笑:“你好像很喜欢莲花?”
檀香点头又摇头,又问:“先生想沉香吗?”
孩子气的问题,杨戬温柔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没想到那孩子听完竟有了几分凄楚,答道:“我也想沉香了呢…”
杨戬一时不明所以,只听那孩子继续说道:“这些莲花,都是爹爹为了沉香种的,五十五颗。每年的今天,爹爹一定会用莲心泡茶来喝。他常说,无时无刻不怜子,怜子之心苦千分。”
“沉香你…”
“我不是沉香,先生。”檀香平静地打断了杨戬的话,“我是檀香。”语气无悲无喜。
檀香和父亲相依为命,平日里也是安居乐业,但却在每一个团圆的节日里,都会有莫名的伤感。他压抑了太久,得不到纾解,他不能和父亲说,不能和四姨母说,不能和同学说,也不能和乡人说。他需要一个彼此陌生的,不了解他的人,做他的听众。而在他面前温柔耐心,又不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杨戬,则是一个极好的倾诉对象。
檀香一股脑地将所有的苦闷都倾诉出来。他向杨戬诉说他对母亲的渴望,他对兄弟的怀念,他对团圆的期盼,一切一切压抑在内心深处的,都释放出来,说着说着,就不自觉地哭出了声。
杨戬一阵恍惚,说是打击还谈不上,但是心中难免悲痛,他怎么也想不到檀香已非沉香,他的亲外甥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,听这少年说完,杨戬还哪有猜不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道理?
看着少年哭泣的样子,杨戬也是不忍,毕竟是自己当作外甥疼了这么久的孩子,身世境遇也使人同情,于是轻轻将他揽入怀中,希望能给他些许安慰,他还不知道自己并不是刘彦昌的亲生骨肉,但愿他一生也不要发现。
沉香这边却有了新消息。
前些日子,延州急递铺的公差途经郑县换乘马匹,要将公文送往荆南荆北,沉香正好遇上,就花了些银子,托人路过江陵时帮忙打探,只说是失散了的亲戚。那人受人之托,也算忠人之事,回程的时候特地绕路去了趟刘家村,再见到沉香时,开口就问:“白大人,您那亲戚,可是个卖灯笼的?”说着,便将一物呈给他看,一个糊得精细的白色灯笼,上沿书四个小字:“刘氏灯记”。
心情雀跃的沉香,都没拒绝县丞的赠礼,干脆地收下了美酒和月饼,提着东西打着伞就一路直奔华山。
此时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将刘氏父子接来华山。他肯定是没法去刘家村的,跨县调任还算平常,跨州调任就已经很困难了,更何况是跨路调任,基本没可能了。所以他要离职去刘家村,只能辞官。可惜不做工就没饭吃,他不能这么随性。更何况他们的家就在这里,就在华山,不回这里又该去哪儿呢?他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,马上就要到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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