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提起自己时的语气,令沉香大感意外。他原以为,杨戬说到他们一家时,大概会咬牙切齿,恨不能除之而后快。而今却出乎意料地发现,杨戬心中压抑着如此多的愧疚,无奈,缅怀和遗憾。不晓得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日复一日带着自己唯一的遗物的,沉香不禁颇为动容,甚至于一瞬间有了要和杨戬相认的冲动,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殆尽了。
到头来,听杨戬的意思,症结之处果然泰半是在天条,仙凡不得通婚,竟似是无法疏通了,此时他还不知,原来作为仙人,只要有私情就是罪过,不仅在于仙凡之别。
沉香执法已久,自知人间也有类似案件,唐律和宋律均有规定,凡是与皇室宗亲私奔私合者,诛九族。然而法理无外乎人情,他也不是不曾听说过因实在情投意合而法外开恩的先例,现下倒不如问问具体情况,再看是否有法可解。
“为什么不被祝福?过去可有先例?”沉香想知道为什么仙凡不能通婚。
“白老弟问到了点子上,这事实在复杂,我自己…也不那么确定,一时三言两语说不清。不过,这先例…”杨戬表情黯然,“无一幸免…”
沉香惊诧。
看杨戬难过,沉香不知道还有瑶姬这回事,只当他又想起了他的三妹和外甥了,想宽慰他又不大会,于是学着白天时杨戬的样子,试探着捧了他的手,握于自己掌中,默默传递一丝温暖。杨戬知道沉香学了自己是有心关怀,所以他亦如之前沉香一般,回以微笑。未曾想他还有如此际遇,在这辽阔三界中,懂他之人无几,然而此刻他竟是能与眼前的这位凡人少年共情。
是夜,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留在山下小屋内休憩。
秋深夜寒,两个寂寞的人紧靠在一起,互相慰藉。月色如水,映透窗棂,静谧美好,杨戬微醺,侧身将手肘抵在床上,手撑着头。望着近在咫尺的恬静睡颜,杨戬心中涌起融融暖意,他觉得还不够近,于是他渐渐向沉香靠去,最后,竟情不自禁地将手抚上沉香白皙如珍珠的脸颊,顺势轻柔地为他理了理鬓间的碎发。回过神来,却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,心里隐隐有几分奇怪自己方才的不由自主。
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雕工精美的金锁。这锁本来是他准备着在今日送给外甥的,希望他长命百岁,结果自是不必再提。这次中秋,两人互相安慰开解,彼此间的关系可谓是日进千里。此时他并未觉得自己对这少年生出了别样心思,只当是自己将他看作了自己外甥般的晚辈,所以才下意识地怜惜疼爱。既如此,他便索性将这金锁赠与少年,隐隐希望将他锁在自己身旁。
此锁寓意已变,且他二人兄弟相称,写作长辈对晚辈的祝福已不合适,杨戬便将长命百岁四个字施法换作了地久天长,想戴在沉香颈间,却又怕吵醒他,遂取下沉香腰间的墨玉流苏坠子,将金锁替了挂在上面,又把那墨玉自作主张地收进自己怀里,起身整理了衣衫,转身离去。
沉香并没察觉这一切。
他在家中,躺在自己舅舅的身边,中秋佳节也得以与亲人相聚,虽然舅舅不知道。今天他已经太幸运,既得了父兄的消息,又与舅舅关系融洽,放下多年心病,沉香心满意足,毫无顾忌地沉沉睡去。
请收藏:https://m.jrwx.cc
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