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饱睡,浑身舒泰,神清气爽。沉香没见到杨戬,也不奇怪,正了衣冠便要回县府去。可这衣冠不正不要紧,一正吓一跳。腰间墨玉赫然被换成了金锁,他这才一身冷汗地意识到自己松懈了,在杨戬身边怎么这么没防备,难道是自己在杨戬身边太有安全感了吗?
刚嗤笑一声道自己真不正经,结果便看清了金锁上刻的字迹,当下错愕不已。呆立了半晌,沉香摇摇头,心道:“刘沉香啊刘沉香,你莫要自作多情,他可是你舅舅。”罢了,随口念叨了几遍“友谊地久天长”,便若无其事地回了县府,投入繁忙的工作。
杨戬再次来到凡间,又是一年冬节。民间庆祝虽不如年节或上元灯节那般盛大,却也十分热闹,街头巷尾处处歌舞笙箫,喜气洋洋。
杨戬先到了刘家村。倒不是他爱折腾,而是他此次有了不得不来的理由。
真君神殿。杨戬正在批阅文书,哮天犬慌慌张张地跑过来:“主人不好了!不好了主人!”
杨戬眉毛都没抬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那个刘…刘彦昌,他,他放了个孔明灯!都飞上天来了!”
杨戬惊怒,刘彦昌,你找死!
“不过让我给截下来了,没让人瞧见…”说着,哮天犬将包裹在自己斗篷里的灯笼拿出来给杨戬看。
杨戬摸摸哮天犬的脑袋,道:“干的不错。”哮天犬得意洋洋地晃晃头。
杨戬见那孔明灯上有字,读罢,毁了灯笼,转身就去了刘家村,没让哮天犬跟着。
那灯笼上是写给杨婵的信,信中一干寄思之语暂且不提,只是刘彦昌说今天竟收到了沉香的来信!沉香竟然还活着!
关于沉香的生死,杨戬已经有些麻木,任谁大悲大喜太多次后,都会心如止水。他以为沉香死了的时候,却突然发现沉香还活着,又在以为沉香活着的时候,被告知其实他已经死了。如今他对外甥的死,早就深信不疑,结果据说沉香又来了信。
不论信与不信,既然提到沉香,那他作为舅舅,还是有必要走一趟。他隐藏身形进了刘氏灯记,发现刘氏父子正在收拾细软,一副打算出门,整装待发的样子。
檀香埋头问道:“爹爹认为,那真的是阿弟写的信吗?会不会是有人…”
“你我如今落拓,”刘彦昌摇头叹气,“旁人还有何可图?”
静默了一会儿,刘彦昌又道:“当初是我对不起他,如今通了消息,不论真假,我都必须去一探究竟。说不定,沉香他真的还活着…”他说着将手抚上心头,从怀中摸出一页质地厚实而朴素的笺札,细细观阅。
檀香也不理会父亲发呆,他父亲自得了那封信后就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,所以只是径自整理行装了事,应道:“嗯,等过完了冬节,我们就出发去寻阿弟。”
杨戬隐在刘彦昌身边,那信自然是看到了,只见上书:
“跪呈父亲大人膝下,
并请长兄金安,
昔日南府一别,期逾十载。契阔经年,思怀殊殷,无时或已。父兄福躬无恙?
思亲心切,然海天相隔,久疏消息。日前骤得父兄音讯,一时喜不自胜,快慰莫名。特转托文墨,虽千里犹如咫尺。
今者,华山之下,故园犹在。私已觅得生计,存陋舍三间,聊可告慰。企望与亲团聚,晤于华山,翘首相候。
言不尽思,恳祈父兄,饱睡,加餐,节劳,惜身,勿念为要。
敬颂冬绥,
男沉香叩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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